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已经有些斑驳的木书桌。桌角被撞过几次，边缘磨得圆圆的，屉拉开时总会发出一点卡住的声音。那张书桌不大，却曾同时容纳三个孩的整个童年。
沈语翎坐在最左边。
她总是坐得最端正，铅笔削得整齐，橡皮擦擦得乾乾净净，作业本按科目排好。她习惯先写数学，再写国语，最後才碰英文。窗外的光线落在她的课本上，她很少抬头。
中间的位置属於沈语安。
她写作业时常常会停下来发呆，铅笔在空白处画出小小的图案，有时是叶子，有时是云。她会偷偷瞄一眼姐姐的进度，然後在心里算着自己落後几页。她不说话，只是把橡皮擦屑堆成一小撮。
最右边，是沈语晨。
她的椅子永远晃来晃去，脚碰不到地面，总要踮着。她的字歪歪扭扭，写到一半会忽然问：「姐姐，这题怎麽写？」声音不大，却一定会让两个人同时抬头。
「自己先想。」语翎说得平稳。
「你先看题目。」语安补一句。
语晨撇撇嘴，低头又写两行，没多久又抬起来笑，像是完全忘了刚才的不开心。
那张书桌见证的，不只是作业本翻页的声音。
也有争吵。
「你铅笔借我。」
「你刚刚明明有。」
「那是短的！」
语安会突然沉默，语晨会立刻辩解，语翎会把自己的笔递过去，然後继续写题目。
有时候，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书页翻动。三个孩挤在同一盏台灯下，影子重叠在墙上，像是一整团密不可分的形状。
她们那时候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
不知道有一天，书桌会只剩下一个人坐着；
不知道会有谁先搬走；
也不知道中间那个位置，会变得格外空。
但在那个还没察觉未来的年纪里，她们只是低头写字、偶尔闹脾气、又很快和好。
窗外的天空慢慢变暗，语翎阖上最後一本作业，语安把橡皮屑扫进掌心，语晨伸个懒腰说：「我饿了。」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那一刻，她们谁都没有想到——
多年後回忆起来，
那张旧书桌，会成为她们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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