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鑫恢复意识的时候,浑身的灰毛都在发痒,鼻尖钻进一股潮湿的狗窝味,还混杂着隔壁传来的劣质狗粮的油腥味。他昏昏沉沉地想抬手揉眼睛,可晃到眼前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灰扑扑的,带着卷曲的绒毛,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褐色的草屑。
“操,”他下意识地想骂出声,出口的却是一声尖细又稚嫩的“汪汪”。这陌生的声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挣扎着从蜷缩的姿势里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正缩在一个破旧的纸箱里。纸箱的边角被磨得发白,外面是老小区的后巷,几个垃圾桶歪歪扭扭地倒在墙边,腐坏的垃圾味混着霉味飘过来,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垃圾桶飞个不停。
就在他对着自己的爪子发呆,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纸箱顶飘了下来:“新来的?又是哪个嘴欠的,赌咒赌到阎王爷那儿去了?”
多鑫猛地抬头,看见一只肥得像个毛球的金毛犬,正蹲在纸箱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瞅着他。这金毛的毛发油光水滑,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再摸鱼就是狗”。
金毛见他没吭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慢悠悠地跳下来,凑到他的鼻子前闻了闻。温热的鼻息喷在多鑫的脸上,带着一股狗粮和阳光混合的味道。“看你这蔫了吧唧的样,十有八九是栽在钱上了?”金毛的声音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笃定,“我跟你说,这儿的狗,没一个是白来的——隔壁那只穿小裙子的泰迪,生前喊着‘再买包就是狗’,结果工资全砸在包包上,信用卡逾期被催收,急火攻心晕过去再睁眼就成狗了;还有那只短腿柯基,天天喊‘再熬夜就是狗’,最后直接趴在电脑前没醒过来,喏,现在就在仓库里啃火腿肠呢。”
金毛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多鑫混沌的记忆。他猛地想起自己咽气前的最后一幕:狭窄的彩票站里,浑浊的空气里飘着烟味和油墨味,他攥着那张没刮开的彩票,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突突地跳着,像要撞碎肋骨。耳边还响着自己拍着胸脯发的狠誓——“再刮彩票,我就是狗!”
那时候的他,刚领了微薄的薪水,转身就扎进了彩票站。他盯着墙上的中奖号码走势图,眼睛熬得通红,幻想着中了五百万后,就能摆脱挤公交、吃泡面的日子,就能在老家买一套大房子,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那张薄薄的彩票上,却没想到,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真的变成了一只狗。
一股凉气从尾巴根窜到头顶,多鑫腿一软,瘫坐在纸箱里。他看着金毛晃悠着走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毛爪子,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这呜咽声在空旷的后巷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凉。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