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把椅子没有工号

杜欣桐把座位表递给我妈。

「妈，您和爸坐主位。」

「其他亲戚都有位置。」

「这次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我妈没接。

「别叫妈。」

「婚没结，我们担不起。」

杜欣桐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

「六万八已经退了。」

「蜜月酒店也取消了。」

「二姨向堂妹赔礼道歉，承担医疗费用。」

「杜浩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生活里。」

我问：

「如果聊天记录没有公开呢？」

她愣住。

「你还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还是会继续说，他们只是帮点小忙？」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才说：

「我当时只想要最好的婚礼。」

「婚纱不能降，舞台不能小，花也不能少。」

「杜浩说，男方亲戚人多，可以省掉服务人员。」

「我以为他们会愿意。」

「你不是以为他们愿意。」

「你说过，先发工牌，他们不敢拒绝。」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继续问：

「我爸中暑，你让他回停车场。」

「堂妹被烫伤，你让她上完菜再去医院。」

「那时候你也只是想要最好的婚礼？」

她抓住我的袖子。

「我怕流程停下来。」

「我怕宾客笑话。」

「我更怕你当众和我吵。」

「可我没想过你会真的走。」

我抽回手。

她终于承认了。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事过分。

她只是知道我爸妈能忍。

知道亲戚们为了我，不愿让婚礼难看。

也认定我爱了她六年，不会在最后一天离开。

「袁驰，我们重新来一次。」

「不办大婚礼，只请家人吃饭。」

「我保证把他们当客人。」

我摇头。

「他们不需要你保证。」

「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家人。」

三叔他们已经到了。

姑姑看见杜欣桐，没有打招呼。

堂妹穿着短袖，手臂上的疤很明显。

杜欣桐想过去道歉。

堂妹退了一步。

「不用。」

「我不想再听你说那是小伤。」

奶奶最后一个进来。

她看见座位表，问我妈：

「这回我坐哪？」

我妈扶她到主位旁边。

「您想坐哪就坐哪。」

杜欣桐还站在门口。

手里的新座位表慢慢垂下去。

没有人赶她。

也没有人请她进来。

饭菜上桌以后，我爸下意识站起来。

「我去帮忙端菜。」

我按住他。

「爸，坐着。」

「今天你只管吃。」

我妈也想去拿碗。

姑姑把碗筷送到她手边。

「你也坐。」

「以前总是你们招呼我们，今天换我们招呼你。」

三十八个人，坐了四桌。

没有昂贵花艺。

没有主舞台。

也没有人拿着对讲机催谁干活。

饭吃到一半，我妈拿出那张名单。

她要核对人齐没齐。

名单上只有姓名。

没有岗位。

没有工时。

更没有任何人的工号。

三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杜欣桐给他们发了三十八张工牌。

后来，我们给每个人留了一把椅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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