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往下走。
一楼有出口，出了这栋楼我就安全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楼梯，经过每一层都竖起耳朵听。
到了一楼。
消防通道的门——锁着。
铁链，崭新的挂锁，绕了三圈，看起来是今天刚锁上的。
我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正门的卷帘门半落着，外面天色发暗，隐约有人影晃动。
我蹲下去想从卷帘门底下钻出去，把手伸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人影转过来了。
皮肤发黑，嘴角挂着什么东西，眼睛在黑暗里反着一种不对劲的光。
不是路人。
我把手缩回来，退到楼道里。
被困了。
我翻出物业电话，打过去。
接通了，对面背景声是空调的嗡嗡声，很安静，像是在室内。
「喂，侯总吗？我是外卖员，困在3栋了，你们消防通道为什么锁着？」
对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我知道了，正在处理，你找个房间待着，不要乱跑。」
「消防通道为什么锁？有人在咬人你们知道吗？」
「防盗需要，你不要紧张，我们已经报警了。」
挂了。
报警了？
那警察呢？
整栋楼里没有一辆警车的鸣笛，没有一声警报，就我一个人在楼道里蹲着。
我站在一楼大厅，想了想，地下室。
物业监控室在。
我下楼梯，地下室灯光昏暗，有一扇门虚掩着，缝里透着蓝光。
我推开门。
侯总背对着我坐着，面前十几块屏幕，每一层楼的走廊都看得清清楚楚，比楼道里的灯还亮。
屏幕上用红色圆点标注着移动的人影。
旁边有文字标签：「感染体」。
老赵现在在7楼。
李姐已经离开，在走廊里缓慢移动。
4楼有两个红点。
侯总听见声响转过来，他的眼睛扫到我，先是一怔，然后是被抓包的尴尬，和一丝说不清楚的如释重负。
「你怎么下来的？上去，我这就报警。」
「你说你已经报警了。」
他顿了一下，没接话。
我目光扫过桌面，有一份文件被他翻过去扣着，但文件边缘印着物业的红章。
我伸手一翻。
第一行：「封控期间人员伤亡赔偿协议——甲方：阳光物业。」
赔偿协议。
他已经准备好了赔偿协议。
这说明他早就知道会死人，早就知道这不是「设备故障」，他坐在这里不是在「处理问题」，是在等着出完事再赔钱了事。
侯总站起来，想把文件夺回去：「你别乱翻，这个跟你没关系——」
「你他妈知道楼上在死人？」
我没控制住声音，在的混凝土墙里回响了一遍。
侯总后退一步，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吐出一句话：
「我以为只是几只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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