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宋黎辞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宋小姐，老爷和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家人。
当初她答应做骨髓配型的时候，中介说过对方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华裔家族，出手阔绰，愿意承担所有费用。
她那时候想着，能凑一笔是一笔，能帮江喻行撑一天是一天。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是来移植的，她是来拒绝的。
车子穿过陌生的街道，开进一座庄园。
客厅里，一对中年夫妇早已等在沙发上。
妇人看见宋黎辞走进来，猛地站起身，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就是宋小姐吧？就是……愿意捐骨髓的那位宋小姐，对不对？”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在溺水时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旁边那个沉默的男人按住她的肩膀，可他自己也紧抿着嘴唇。
“只要您愿意，多少钱都可以。多少钱都可以！”妇人急急地补充道，眼眶已经泛了红，“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了……医生说他等不起了……”
宋黎辞站在原地，把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来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说得很干脆，可真正站在这里，她发现每一个字都格外沉重。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这次过来……不是来做移植的。”
妇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连嘴唇都泛了白。
“我是来跟你们说清楚的。我不能捐了，对不起。”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妇人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剧烈地抖动，却被身后那个沉默的男人用力拽住了。
他用力地握着妻子的手臂，声音却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别为难人家……别为难人家姑娘。”
妇人挣脱不开，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宋黎辞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很想再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苍白的安慰。
可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像是施舍，她没有那个资格。
就在沉默快要凝固的时候，佣人匆匆走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夫人擦了擦眼泪，沙哑着嗓子说：“他醒了，想见见你。”
宋黎辞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还是跟着下人穿过走廊，走进了一片花园。
花园很大，种满了高大的树木，她抬起头看见一棵树下的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袖管空荡荡的，像是衣服比他大了两个号。
肤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但他看向她的时候，眉眼间还是隐约能看见从前意气风发的轮廓。
“你就是那个被我爸妈找上的人？”男人先开了口，“我叫顾时年。”
宋黎辞点了点头，“宋黎辞。”
“我是来跟你们说清楚，我……”
“我知道了。”顾时年平静地打断她，“你不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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